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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的民謠

客家的民謠      

客家的民謠

 

作者:謝俊逢

 
有人說:「我們客家人除了僅存的一些民謠之外,已經沒有什麼自己的文化了 ......」,其實這樣說是不對的,所謂「客家文化」是指什麼?而「客家文化」與「漢族文化」應該怎麼樣做分野?實在很困難。客家所以稱之為「客家」而不稱之為「客家族」是因為我們仍然屬於中國的主流種族(漢代華夏族的後裔)的關係。漢族固然是出自於華夏族,但是不僅由華夏族所出,當然不全屬於華夏族。由於漢族的質雜,量大,而又非同質的單一民族,而是異質的複合民族。所以客家人單獨提出諸如有關「客家的源流」、「客家的文化」、「客家的禮俗」、「客家入」、「客家的民族性」、「客家的建築」等等許多此一類的用語,是可以被理解的。這些專門以客家為中心的研究對象,其主要的目的,是在說明客家離開中原移住南方之後,所形成的獨自擁有的文化特質與意識內容而已。然而「客家民謠」就是表現這個文化特質與意識內容最主要的東西之一,也

正由客家民謠擁有這些特質與內容,所以外來音樂文化不容易侵入,而本身音樂的民族性,也不會因之而稍有褪色之重要理由。

民謠的定義

客家民謠,一般客家人都稱之為山歌,但恨據客家民間對山歌的傅統分類法-老山歌、山歌仔、平板、小調和就客觀的從民謠音樂結構、音組織分析,應該再詳細的被分為屬於山歌系統的和一般系統的二種種類,而這二種不同種類的組合,就稱之為客家民謠。

「民謠」folk song這個名稱,是什麼時候開始最初被使用的,很難說。但是德國的著名文學兼評論家Herder Johann Gottfried(1744-1803)認定是從十八世紀後半,才由德語的Volkslied這個字演變過來的。也就從這個時候開始至今兩百多年間,有關民謠的由來與性格的問題,產生非常激烈的議論,這個議論到目前止二遝沒有獲得最後的解決。

十八世紀末,德國與羅馬派的許多評論家、文學家二曰樂家等等,都認為民謠是代表民眾精神folk soul,在自然的環境中所創作出來的東西(dichtetsich selbst)。但是其後的學者們,很多否定這種說法,他們認為民謠的根源首先是來自個人的創作,不可能是民眾之間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拼湊起來的。十九世紀初,德國學派中又產生了二種主要的學說,一種是創造(Production)說,另外一種就是受容(reception)說。創造說學派的學者認為祗有由民眾集體創作出來的歌才能稱為民謠。而受容說學派的學者認為誰創作的歌都無所謂,祗要在基層的民眾(Unter schicht des volks)之間廣泛的流傳著的歌,都可以稱做民謠。

民謠發展的過程及其性格

就以上對民謠的概念與說法,都有其各別的理由和依據,但是他們們都忽略了民謠最重要的東西民謠的發展過程與民謠的性格。個人認為在諸多有關民謠的概念之中,以國際民俗音樂協會IFMC於1954年在聖保羅所召開的會議中,學者專家共同決定採用的定義較為妥當,定義如下:

「民謠是通過口傳的過程所發展出來的傳統音樂,形成這個傳統音樂的諸要 素是,一、現在的是過去的連續性(Continuty);二、是從個人或集團的創作 衝動所產生的變樣(Voriation);三、至今被留下來的音樂形式、內容或已變 為各種各樣的音樂形式、內容,是依據共同體的選擇(Selction)。」
就以上這個定義,做以下的補充說明:

一、所謂民謠,應該從未發達的初期開始,就沒有受到歐洲藝術音樂影響或 世界各國的流行音樂的影響,而是在共同體中培養出的音樂,即使是個人創 作出來的曲子,由於過去沒有記錄,而能在基層的民問流傳下來或已經被改 作同化的曲子也包含在內。

二、固定旋律的流行歌曲或不能在民間繼續流傳、變樣的曲子不可以稱為民 謠,因為民謠的性格可以由共同體做音樂的改作與再創造的東西。

三、連續性就是保持傳統的或延續傳統的,缺乏連續性的要素是不能稱做傳 承的,因此現在的必須是過去的延續。

唯一被真正認定的民謠

以上的定義與補充說明,就是國際民俗音樂協會的學者專們,對民謠的共同 觀點與概念。如果依此定義來看中國所有的民謠時,唯一能被認定是真正民 謠的,可能祗有客家民謠了。因為客家民謠保存了二套完整的發展過程 (system)和完全屬於客家獨自擁有的音樂基本旋律型(Molody-types)性格, 更重要的是這些民謠,依然在客家民間存在著,而且有多數人繼續在唱著。 雖然在中國漢族的各民系中,也保存了或多少的地方歌謠曲,但也都是沒有 系統的、零星的、個別的或已經被音樂文化者改成固定旋律,節奏的歌謠曲 ,其至不為原擁有基層民眾所喜好或認同的東西了,當然這些曲子,都不能 稱為民謠的。

客家民謠的發展過程,是先有老山歌,再有山歌仔,並山歌仔蛻變為平板, 再由平板演變成各種不同的小調。其中老山歌與山歌仔是由小三和音音組織 所構成的山歌系統,另外平板是由五音構成的,而小調又分別由小三和音與 五音音組織所構成的旋律型曲子。另外老山歌、山歌仔、平板、小調(大部 分)的歌詞都是七言四句,由於歌詞是即興創作而來,所以旋律的進行,是 隨若歌詞的聲調做抑揚變樣,律可隨時、隨人、隨地而被改作,但是其改作 、變樣是在共同體中所培養出來的基本旋律型之下完成的。這個基本旋律型 的產生,就是來自於客家的文化特質與意識的內容。致於什麼是客家的文化 特質與意識內容呢?筆者曾經就此一問題,於1989年9月在中央研院民族學研 究所所主辦的「族群關係與區域發展研討會」中,所發表的「山歌與祭歌的 研究」論文中,有詳細的說明,在此受篇幅的關係,不再重復,自行參閱。

自古山歌從口出

其次是針對客家人為什麼喜歡唱山歌?山歌最吸引人的地方在那裡?如何唱 好山歌?等等問題探討。個人為了瞭解這個問題,除了到客家人喜歡唱山歌 的地方做實地的採訪之外,也對歷年來參加縣市鄉鎮公所或廟會所舉辦的山 歌比賽的歌手做了問卷調查,從多次的採訪與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大部分客 家人喜歡唱山歌或山歌最吸引客家人的地方都集中在歌詞的內容,致於如何 唱好山歌的焦點,也都是集中誰的山歌唱的最高最亮等兩方面。客家人為什 麼將山歌的焦點集中於山歌歌詞與用響亮的高音來唱山歌呢?要找到這個答 案並不困難。就前者而言;個人認為來自以下兩個重要因素。其一,漢族自 古以來,對於民間歌謠的採集都非常重視,而其採集的重點都置於歌詩的內 容。例如從周朝初年開始所採集的十五國風,戰國時代的楚辭、漢書藝文志 詩賦略,宋郭茂倩樂府詩集等等,到近代的北京大學歌謠週刊、羅香林的粵 東之風,牛郎的客家山歌集、黃火興的客家情歌精選1900首等內容都是集中 在歌詩方面。其二,是受到客家民間通行的傳說「羅隱劉三妹比唱山歌」的影響。

據說,從前客家有一位才子叫羅隱,因為幾次考不取秀才,一氣之下,做了 許多山歌,一本一本地堆滿了三間大屋,當時聽說松口有一名才女叫劉三妹 ,由於劉三妹曾經許下諾言「唱山歌,有人能夠贏過我便嫁給他」,羅隱於 是帶了山歌本,用九條船載首去找劉三妹。船到了松口碰見一女子在河邊洗 衫,於是問這名女子「我想找劉三妹比山歌,順便把她娶回去做嫦娘,是否 可告之劉三妹住處?」那個女子說「請問先生,你有幾多山歌?」羅隱回答「 共有九船山歌三船在省城上,三船在韶州,三船已到撐到河邊。」那個女子 說「你還是回去吧!」話畢,祗聽到那個女人唱著:「河邊洗衫劉三妹,借 問先生從那來;自古山歌從口出,那有山歌船載來。」(從口與松口是同音字。)

羅隱聽了之後,因為在自創的山歌本中找不出歌詞以對,祗好黯然的將山歌本全部棄之,坐船回去了。

山歌對答趣味多

客家人因此傳說便加深了歌詞的對答興趣。就後者而言,由於過去客家人大 部分都是從事水田農耕,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平日的生活節奏,從事水田農 耕的工作,是較為單調而且相當辛苦,由於工作的勞累與單調,偶而唱個山 歌是最容易消解勞累使心情舒暢的,又為了能讓自己的歌傳達到更遠的對方 ,唯一祗有拉高嗓子,才能使歌傳達給對方,因此,唱高音就成為唱好山歌的要訣了。

就上述有關客家人為什麼喜好唱山歌?山歌最吸引客家歌手的焦點和怎麼樣 唱好山歌的方法等問題的探討。就以上的說明,對客家人來說,是一件極為 平常而又是理所當然之事,但是對於其它異民族的人民來說這個共同體的選 擇與共感覺的認定,是相當特殊的。因為有些民族對音樂的喜好撰擇或對音 樂的共感覺認定,可能偏向於音樂的美,如音色和旋律的美,可能有些偏向 於音樂的效果,如和聲,節奏的效果,可能有些偏向於祭儀的活動,如矮靈 祭,五年祭,豐年祭:可能有些偏向於勞動時的標記,如拉縴、捕鯨、捕獵 物功能,可能有些偏向於驅魔避邪的作用等等。客家人所以有這樣的選擇與 認定,那是來自於華夏族歷史的傳統和社會、環境的條件背景的關係。因此 ,客家民謠的保存,維護及發展等,不僅對客家人有其重要的意義,即使對 中國的民俗音樂,甚至做為全人類音樂文化的重要資產方面,都具有很高的價值。

客家文化的精髓-山歌

當今,台灣是西洋音樂充斥,流行音樂泛濫的地區,然而客家民謠仍舊維持 其獨有的風格,在民間繼續不斷的傳承著,這種音樂文化 的現象,是最足 以說明客家人不媚外,不為利慾誘脅的流行音樂所動搖的「硬頸」精神。祗 要客家民謠存在一天,誰都不能說客家人已經沒自己的文化了。

轉載自《客家雜誌》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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